【柴哈/rps】Silence

有互殴,但很甜

大概是《无法剪辑的电影》的同款

认识刘昊然是在一场音乐节上,张若昀见到了彩虹。

那时候从live开始就下了一点雨,但是正值盛夏,天热,气氛又很high,大家完全没在意,演出到中间雨停了,张若昀低着头把微微打湿的刘海整理到脑后,耳朵里听到主唱大喊一声:“彩虹!”

一抬头,他看到场地的上方挂起了一道彩虹。

摇滚乐队里长得好看的乐手不多见,那天喊出彩虹的那个乐手恰好算一个。

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音乐节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暗中张若昀摸到后台,正好碰到乐队收拾了东西走出来,迎面走过的时候他和那个主唱心有感应一般,都放慢了脚步,像两条潜伏在深海的鱼。

摸了摸口袋,张若昀趁着昏暗的夜色把一根奶味儿的棒棒糖塞进主唱的手心。

擦肩而过很久了,久到张若昀转身要离开后台了,出门却看到那个瘦高的小主唱原本就要走了,却又打开车门奔下来,从裤兜里拿出什么东西,也塞进张若昀的手心。

黑灯瞎火的,张若昀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记得小主唱一双眼睛黑黑亮亮,脖子上一条锁骨链闪了又闪。

以为也是一颗糖,张若昀没多想就丢进口袋,和一帮朋友喝酒聊天到深夜,回到住地睡前脱衣服,小东西掉了出来,他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吉他拨片。

淡蓝色的拨片,一端因为用得久褪了色,拨片正面用签字笔写着窦唯的一张专辑名:黑梦。反过来,背面是一个新的笔迹,写着小主唱的微信号。

真会撩人。乐手里这么会勾搭的也不多见。

张若昀勾搭过许多乐手,假如果儿也可以是男人,那么他就算一个。

本来嘛,摇滚不过只是一种生活态度,乐手们也不过是人,自然可以聊起来,聊着聊着自然就勾搭了。

总有人乐意从乐手身上挖出点什么,挖个拥抱,挖个贴着对方胳膊合影的机会,挖个联系方式,而那些想挖一次上床的人,从乐手角度叫果儿。

张若昀大概就是其中一个果儿。

乐手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是闪闪发光的,一滴汗珠子的魅力都能被放大无数倍,比如那个可爱的小主唱,张若昀还记得他在台上穿着普通的白T恤,红茶色短裤,脑袋上扣着个小小的渔夫帽,黑框眼镜,乖得像个学生,可拿起话筒开口的时候,感染力强得让人耳朵嗡嗡震响,轻盈有力。

当然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眼镜框都遮不住的高鼻梁,薄薄的嘴唇,下颌被舞台上的强光照出阴影,投在他的喉结上,让张若昀想要再看得清楚一些,最好能看清楚他的脸上有多少颗痣,他的身上有多少个伤疤,看清楚他眉眼里有什么悲喜。

这样的小男孩儿最有意思,左脚一步是小孩儿,右脚一步是大人,压在人身上的时候像个野蛮的小狼,把修长的手脚蜷缩起来又会变成一只无害的小狗儿。

不过他知道那个小主唱也在看他。

刘昊然的勾搭光明正大,拨片不是他的,是他随手从吉他手那边拿来的,这是吉他手进乐队以来换的第二十三个拨片了。

还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他就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太看重的他不想拿出来,太垃圾的又拿不出手,没带什么可以随便送人又显得格外有格调的东西。

台下几百人,下着雨的live,他一边互动一边盯上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长得极为出色,雨停的时候舞台上关了镁光灯,挂起一道长长的彩虹,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抬起头看向舞台,小主唱得以看到了那人的脸。

居高临下的位置看的清楚得多,一双下垂眼配着圆润润的嘴唇,鼻尖上一点小小的痣,让人过目难忘,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他眼里好像存着一汪月亮。

博尔赫斯写道: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张若昀的眼睛里就有这样的情绪,那双睫毛丛生的眼睛在安静时显得格外忧愁,让刘昊然下意识想到的不是相识,而是离别。

后来刘昊然读到一本书,那上面写,无论在什么地方,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是爱上他了。

后来顺理成章的,他们加上了微信,他邀请张若昀来看他的另一场在重庆的livehouse,那人推三阻四,怎么都不肯答应。

“你会来吗?”

“不一定,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张若昀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去的,正巧那时候没有别的乐手与他纠缠,他故意晚了一会儿,挑了一个离舞台很远的位置,远到他以为刘昊然应该不会看到他。

再后来,乐队退场,全场喊安可的时候,张若昀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到手机上刘昊然发来的消息:好看吗。

还没等他回复,乐队就又重新上场了,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小主唱又属于台下的每一个人了。

张若昀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乐手,舞台会为他们披上星光,他想亲吻那些打动过他的乐手们,想知道他们在床上的样子。

livehouse结束之后,他们在长江上喝酒,在一棵树的露台上观了夜景,沿着长长的台阶走下来的时候,张若昀蹦蹦跳跳的唱起了《Don’t Break My Heart》,他站在最下面的一层台阶上,仰着头向刘昊然伸出手,他的嘴边有一枚细细的唇环,据他自己说,他只有那一个银环,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耳环,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唇环。

那时候歌词正唱到“只是记得你我彼此的承诺,一次次的冲动”。刘昊然笑了笑,拉住了张若昀的手。

后来在不同的城市睡过几次,他们住在不一样的出租屋或者民宿,有时候条件甚至差得令人发指,走廊的墙面全部剥落,潮湿的拖把和枯萎的盆景堆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灰尘的陈旧味道。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爱人一样,终日你侬我侬,一起去很远的放映厅看外国文艺片,一起在床上地板上打滚儿,仿佛两只嬉闹的柴哈,而张若昀也终于看清楚了刘昊然,他身上有三处纹身,其中一处在耳后,纹着一个开着玫瑰花的小星球。

张若昀多得是办法去俘获一个人的心,比如在自己的耳后纹上星球上那朵玫瑰。

纹的时候张若昀是自己去的,纹身师是他多年的好朋友,朋友瞧了瞧位置,说了句:这地方?那这次以后恐怕没那么好洗掉了。

知道张若昀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的时候,刘昊然是陪张若昀去一场livehouse,乐队是他在音乐节后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不熟悉的一个,最后响起一首歌的时候,张若昀笑得十分得意。

“以前他还没听过这首歌,说是不感兴趣,还是我教给他的。”笑的时候他这样说。

张若昀耳后那个纹身再也洗不掉了,因为它被刘昊然用烟烫出一个疤。

当然,刘昊然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在他猛的把张若昀摁在床上的时候,张若昀就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男孩儿瘦削的脸立刻红肿了起来,再也看不到他脸颊上那一串颜色浅淡的小痣。

多少个前任都不至于打起来,只是张若昀说不清是浪荡还是随性,那次livehouse之后,他背着刘昊然同曾经分开了的乐手再续前缘,虽然只续了一晚上。

他本来也就打算只续一晚上,他对乐手的热情只能持续这么久,那些舞台上的天才,不适于拉入凡尘,变成朋友或是男朋友,甚至于仅仅是床伴。

可是他又上瘾一般喜欢追随,性爱或许也是贴近灵魂的一种方式,他只想亲近他们,与他们做爱。

他的情欲是黑夜中的潮水,汹涌盲目,但是并不肮脏,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他的皮肤,他的头发,他的手指散发出来。渗透在空气里。消失在时间里。

被烟头烫伤的滋味张若昀第一次尝到,不仅仅是这一下尖锐的疼痛,耳后的皮肤细嫩单薄,这一下瞬间让他的耳朵像浸入水底,疼得听不见声音。

至于刘昊然,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打,青春期叛逆的时候不知道打过多少架,也曾经拿吉他给别人脑袋开瓢,可打得像张若昀这么理直气壮的他还没见过,明明是出轨的人做错了事。

“出轨?去你妈的,老子答应做你情儿了吗?”

“对,你不是,你只是个婊子!”说话间他又被张若昀扇了一耳光。

“艹,我就是这个样子,你他妈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滚!”

张若昀一边与他对骂着,一边挨了刘昊然一拳,他不甘示弱的反击,抬腿就踹上刘昊然的腰胯,疼痛之下他的力道几乎是狠戾,鱼死网破的时候谁也别想从张小爷这里讨走一点儿便宜。

分不清互殴持续了多久,只记得打得最狠的高潮是因为门铃被摁响,同城快递送来一束鲜花,玫瑰花,是那个再续前缘的乐手送来的,这一下点炸了刘昊然紧绷的神经,攥紧的手上青筋暴起,张若昀的眼角出了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刘昊然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介意,介意他想要的东西被别人碰过。

别和摇滚乐手谈感情。

为了那舞台上比萤火虫的屁股要亮一些的光环?不值得,他们连自己都打理不好,更没空调整好心态好好去爱一个人。

刘昊然最初,甚至到如今,都没想过他要好好去爱张若昀,只是除了这个人,他不想再和别人睡,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张若昀好看吧。

他喜欢和张若昀在一起的日子,他家庭条件不差,玩乐队也和其他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一样,只是认识张若昀之后,他总装作没下顿可吃,借口到张若昀身边蹭饭。

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还没有遇见张若昀的时候,他总是在半夜饿醒,挣扎很久还是掀开被子,光着身子在家里找吃的,冰箱里除了泡面就是啤酒。偶尔运气好找到一盒奶味儿的布丁,吃光之后还是饥饿,他就含着布丁里的小勺子入睡。

“若昀若昀,我饿了。”每次这样放软声音说出这句简单的话,撒着娇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张若昀就会勾起嘴唇笑笑,摸一摸他毛茸茸的
的脑袋,然后去为他做一顿饭,等他吃完饭之后再和他算这一顿饭要多少钱。

张少爷家里条件不比他差,不缺这点儿银子,只不过是在告诉他:你从我这里讨不到便宜。

或者还有一点小小的挑逗,每次算完饭钱的账,他就会借故把他的若昀摁在床上再把账算回来,这个时候他们又像极了一对爱人,甚至夫妻,过着平凡又非你不可的生活。

所以他不开自己的好车,把自己在各个城市的房子都租出去,名牌衣服全都送了乐队的朋友,在张若昀面前装作一无所有,和他一起骑着自行车在京城里转圈,一起跑去野湖边钓鱼,有一次张若昀非要在钓鱼的船上做一次,完事穿衣服的时候他们的头发里都藏着鱼的鳞片,身上的腥气好几天才散。

冷淡的那个人,必然会服从于肉欲的那个,主动的服从就是主动的追逐,天性告诉他应当拒绝,但他却发现自己在跟随。

他恨这种本能般的跟随。

那个乐手送来的玫瑰花被刘昊然狠狠摔在张若昀脸上,带着这股恨意,他把人摁在散落一地的玫瑰花上做爱,他们身下压着的花瓣是前一段性爱的余韵,被互相磨蹭的身体揉碎,散发出颓靡的香气。

他们都受伤了,玫瑰花刺和破碎的玻璃杯把他们的皮肤划出无数小伤口,刺痛,但没人在意,他们互相舔舐,在这个瞬间都不想保护对方,只想让对方受伤流血。

他们以前也吵过架,因为张若昀的漫不经心。

刘昊然像头发怒的野兽一样歇斯底里,张牙舞爪地扑到张若昀身上,幼稚的在他身上咬出许多痕迹,一边咬那嘴唇还一边嘟囔“这样你总该记得想着我了吧”。

他喜欢把舌尖探进张若昀那个小小的唇环里,如果唇环不在,他就会用舌尖去舔弄孤零零的唇洞,仿佛想在那个位置撕咬出一个豁口。

“好好好,记着,嘶,你轻点儿……”这时候张若昀嘲讽的表情刘昊然看不到。

其实并不怎么爱,这样的闹腾是有私心的,好比要遗弃一只狗,就算想丢了它,眼见它跟着别人走了也会心有不甘——刘昊然这样判断自己的失常。

他租出去的房子,一大部分都租给了那些在livehouse上勾搭他的人。

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但是他不介意那些人短暂的来过。

一场live下来发现一个中意的人是很正常的,他会在演出安可的时候去观众席跑一圈,悄悄捏一捏那个人的脸颊,等live结束,出门的时候,八成就会看到那个人等在出口的地方。

不管那个人是谁,刘昊然都可以把他们带进家里,让他们睡自己的床,吃自己抽屉里的坚果,在清晨起来的时候穿自己的大T恤,看那些人的双腿在衣服下摆晃来晃去——都没有张若昀的腿那么漂亮,那么骨肉匀称,他大腿根还肉乎乎的,最适合印上牙印和指印。

那些人总会翻看他的东西,例如床头的照片,他们会看到照片上那个鼻尖一点痣,笑得眼睛弯弯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印着海贼王的T恤,尖尖的脸笑起来格外饱满润泽,像一颗透红的果子。

刘昊然给张若昀拍了很多照片。

有些钱的人玩摄影不奇怪,他不只拍笑着的张若昀,还拍过张若昀只穿着内裤趴在他床上的照片,黄昏的红光透过窗帘照在张若昀光裸的后背上,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线。

还有一次他们在海边喝酒,张若昀突然在刘昊然正给他拍照的时候站起身跑进了海水里,就这么一直往前跑,似乎身后若没有人拉住他,他便要这样一直跑下去,把自己沉没在海底,照片上只留下他抓不住的背影。

刘昊然心里一急,站起来就要跟过去,偏偏这个时候,张若昀回头了。

他被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就那么转身朝刘昊然跑过去,他笑着,在微微带着海盐味道的海风中扑进男孩儿的怀里,仰脸看他,那时候仿佛这个男孩儿只属于他,男孩儿的眉眼里有一整片海水的爱意和冷漠。

和他在live上一样,张若昀就是这样迷上他的。

live上无论是唱歌或是敲鼓弹吉他,张若昀看他的眼睛,觉得他早就不在台上,不知道心飞到哪里去了,似乎只剩下冷淡的躯壳,可灵魂漂浮在livehouse上空,是炽热的。

绝望之下的希望最动人,冷漠之下的温度最让人想触碰。

动过第一次手,第二次就自然而然,他们把车开到一片枯黄的草地里,张若昀先给了刘昊然一拳,男孩儿刚刮了胡子,下巴和嘴唇上微青,用力之下拳头感觉到浅浅的胡茬。

他们扯平了,张若昀终于发现上次那个狠狠谴责他不忠的刘昊然也是个堂而皇之的骗子罢了。

他觉得自己是在生被骗的气,这个该死的小主唱自己也在房子里养着别人,却还打他,谴责他出轨,真是不可理喻。

他想像上次那样,点起一根烟,可是荒草地风太大,每次火苗都被风迅速吹散,怎么都点不着,他发狠起来什么都不顾,随手甩了烟,抬手就揪下了刘昊然耳朵上的银环,那是他的,他亲手为刘昊然戴上,现在亲手取下来。

暴力的撕扯让刘昊然的耳洞瞬间红肿流血,他们一边撕打一边扯掉对方的衣服,刘昊然还试图用衣服把张若昀的手脚都捆绑起来。

他们试图剥夺着对方身上属于自己的一切。

张若昀生日的时候,正好是一次livehouse,那是个混搭的音乐节,刘昊然指挥乐队的哥们儿一起,在台上朝台下散了许多块巧克力,用贝斯吉他和鼓给张若昀奏了一次朋克版的祝你生日快乐。

张若昀没忍住冲上台拥抱了刘昊然,给他的小男孩儿一个带着巧克力味儿的吻,那天晚上,他又在床上取下自己的耳环为刘昊然戴上,像是把最得意的作品做上了标记。

刘昊然知道那个耳环对张若昀的重要性,从不离身的东西一定是有意义的,而这样东西现在在自己耳朵上,他近乎虔诚的去亲吻了张若昀耳后的伤疤,颈后的新纹身。

是他们两个人的新纹身,都在颈后,纹着一行手写体的潦草英文:Silence,是刘昊然为张若昀做的一首曲子。

他们有时候会一起洗澡,刘昊然把张若昀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的脚背上,像承载了他整个人一样,低下头去抚摸他柔顺的脊背。

张若昀也很瘦,可是他的瘦并不见骨,这具身体无论哪里都温润圆滑,刘昊然爱极了触摸它,也爱极了为它拍照。

所以更多有幸住在刘昊然房子里的人会认得张若昀,有幸在遇到张若昀的时候对他透露出自己的幸运,张若昀根本不在乎刘昊然,他只在乎自己被骗了。

摇滚圈里乐手们总会讨论,什么样的果儿才最让人心动,刘昊然看了很久群消息,最后发出一句:无论他和谁在一起,他也谁都不放在心上。

这一句在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回复道:没错,不会问你以后怎么样,会不会想他,会不会爱他,喜不喜欢他,这样的最迷人。

又有人说:一个果儿罢了,谁会去追着果儿,吃得到摘不下。

会啊,比如我。刘昊然心想。

那天过后,是一整个没有见过面的冬天,刘昊然离开京城,跑去上海,上海冬天的阴冷常常会持续很长时间,在某些时候寒冷几乎足以让人丧失对生活的美好希望。

在那段日子里刘昊然写出了许多歌,曲风越来越激烈,丧得声嘶力竭,其中一首是改编自老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而他的那朵云已经隐匿了一整个冬天。

初春的某一天,刘昊然的微信响了。

那天的阳光非常好。金色的阳光似乎能穿越胸膛,抚摸到僵硬的心脏。如同一次重生。

“走,陪我买CD去。”张若昀这么发来消息。

那时候刘昊然正有一场在香港的live,他被主办方的化妆师折腾出一副港仔的模样,收到微信的时候他正在后台卸妆,没擦干净脸上的粉底就扯了外套跑出去,出门却没有见到人。

好像是在故意逗弄他,张若昀一定要等他出现了才姗姗来迟。

他从刮着风的黑暗里走出来,穿了身简单的黑T长裤,手指上戴着两个夸张的戒指,和他耳垂上的耳环一起在黑夜里像钻石一样闪耀,让刘昊然想起港乐里唱的深夜港湾,今夜最冷的风吹在身上,可千串霓虹映在他眼里,勾起刘昊然心里的千头万绪。

男孩儿脸上还带着残妆,像沉浸在梦里,他的嘴唇live时涂了浅色的口红,这时候被他随手抹掉,有一丝留在嘴角,像一抹血迹。

那天他们去了旺角弥敦道的一家二手CD店,店里的墙壁被刷成苍绿色,墙面上有黯黄的雨迹,贴着经典的歌手海报和几束干花,无数CD堆放在架子上,有种繁华之后的杂乱。

回想起来刘昊然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张若昀明知道他喜欢什么CD,却故意不买给他,只是好像随意的从架子上抽了一盒递给他:送你。

那盒CD丢失了封皮,只有盒子上艳粉的颜色,用手写体写着“讨好自己”,94年的版本早就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只卖了49块钱。

出门回宾馆,刘昊然在路灯下摸出那盘CD,打开盒子,从里面掉出一张艳粉色的纸,是以前的CD封面上撕下来的,背面写着一句:

深爱过谁一天可抵上一岁。

刘昊然告白的时候,张若昀回他一句:“靠,你神经病吧。”

他听到自己仍旧抱紧了怀里的人说道:“我喜欢你,认真的。”

神经病,摇滚乐手对一个果儿说认真的喜欢,谁会信,可是刘昊然却像真的收了心,他规规矩矩的在live上唱歌,把房子里住着的那些人都赶出去,他像个对主人一往情深的小狗狗,耷拉着一双眼睛,每天盯着张若昀。

在他变成情圣之后,张若昀反而开始腻烦他,就当是旅行,收拾了包,开始四处乱走,像贼躲条子一样躲着他,可是张若昀再也没有和谁胡乱勾搭,他一直是一个人。

刘昊然从善如流,也开始收拾东西跟着张若昀,最开始是在国内,后来跑到其他地方,他死皮赖脸的蹭进张若昀住的房间,被赶下床也要打地铺,在异国的小酒馆里唱歌赚钱,用一天的薪水给张若昀买一份面包一束鲜花。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张若昀很无奈。

刘昊然跑上旁边人群聚集的广场,那里有一个乐队正在弹奏一首The End Of The World,刘昊然凑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乐谱,拜托了一圈人,最后站在话筒前。

“《Silence》,to my lover。”

张若昀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歌词,他听到刘昊然用歌声回答道:

我给你一束荒郊的黄玫瑰,

在你耳边挂上银制的月亮,

我心里为你燃起永恒的烟火,

直至这世间万物都静默。

【柴哈RPS】On the moon

第一夜.

按下快门的时候,天空是冷淡的灰蓝色,被几抹稀薄透明的云割裂,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泛出微红的霞光。

在云南的这些日子,洱海蓝得太柔软,风吹得太宁静,反而让刘昊然觉得无趣。

白日将尽未尽,夜晚又磨磨蹭蹭的不肯到来,真折磨人,他皱着眉随便加入了一撮陌生人的聚会,四周不安定的气氛才抚平了他的焦躁。

太阳犹豫了很久,终于选好了下沉的位置,这才让深蓝笼罩一切。

太无趣,太无聊,以至于让刘昊然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困倦都要刻在骨子里,整个人恍惚混沌,他懒洋洋的在人群里接过一杯酒,透过酒液的流光窥探所有人的面目表情。

那些旅人三三两两的碰杯交谈,有时候隐秘的勾勾手眨眨眼就完成了一次邀约,刘昊然把脸躲在酒杯后面,拿起相机准备再次按下快门时,身边出现一个人。

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现时那人已经凑在了他酒杯的另一侧,他们中间隔着一杯酒,玻璃折射出的光芒投在脸上。

离得太近了,近得刘昊然可以看见那人衔着烟的嘴唇上有一点水光,墨镜上映着自己的脸,再往下看,还能看到那人领口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锁骨。

张若昀是故意靠近的,见终于引起了刘昊然的注意,他低了低下巴,从墨镜上方打量出一眼。四周灯火的光落在他颊上,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鼻尖上的小痣真性感,刘昊然心想。

酒杯拿走了,张若昀却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没了遮挡物,近得呼吸可触,说话间他的嘴唇轻轻濡湿了烟卷:“哥们儿,借个火。”

你看我像抽烟的人吗。

刘昊然把一口没喝的酒随手放在一边,他不讨厌这个人的接近,这乏味的傍晚终于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趣,他轻轻撞了撞对方近在咫尺的额头,反问一句:“没火,哥们儿,借根烟?”

张若昀挑了挑眉毛,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高的鼻梁,灯光投下来显得一双黑眼睛影沉沉的,薄嘴唇小尖脸,标准言情小说男主角的脸,非常好看,可是这时张若昀有点想笑。

啧……是个一本正经装大人的未成年吧。

若论好看,咱们两个人不相上下,指不定谁色诱谁呢,张若昀拿下嘴里的烟递到小男孩嘴边,眼睛在墨镜后面盯着他,舔舔嘴唇,手指往前送了送,看着他张嘴咬住那截被濡湿的烟卷。

“就这一根烟,借你了。”张先生小声耳语。

像是要欲擒故纵,他突然站起身拉开了距离,十分官方的和叼着烟愣在那的刘昊然解释起来,他只是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惩罚同陌生人借个火,谁知道小男孩根本没有火啊,还把他唯一的一根烟给借走了……

这男人的嘴唇长得这么好看,废话怎么这么多,上辈子大约是个哑巴,憋成这样。刘昊然翻个白眼,转身就想走。

“哎别走,真情一线牵相逢即是缘,加个微信啊,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传销微商拉皮条。”

刷拉一下微信扫码成功,还没走出一步的刘昊然已经被这个话痨男人的手速惊呆了,这人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顿骚操作,顺便还改了两人的备注,互通了姓名,说不是搭讪老手都没人信。

“这才是我真正的大冒险任务。”张若昀满意的展示了一下手机,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回头摘下墨镜冲刘昊然挥了挥。

刘昊然有些近视,无论什么离得远些在他眼里就带上了点点光斑,模糊得像搁着雾气看月亮,张若昀的双眼和嘴唇都亮晶晶的,像夜里的珠宝。

真想掐住他的脖子,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一个动作都无力做出,想看他流出这样亮晶晶的泪水和血。

把他骗到家里,躯体平放在地板上,皮肤会因为失去血液而白得像釉质,他的血管会不会是浅蓝色?掀开第一片皮肉,会不会看到被他藏在肋骨里的心事,看见他的心脏,小小的,和他笑起来一样可爱。

刘昊然勾过那杯酒,把本就干净的手指伸进酒杯搅动着,他想起手上曾经沾过的其他血污,突然又高兴起来。

他终于不无聊了。

天全黑下来的时候年轻人们才散场,有些人回去了,有些人却是打算再找个地方嗨到天亮。

这片地方的街道很瘦弱,要是再配上一轮明月就十分像武侠小说里的场景。

刘昊然正盯着房东屋顶上的一只黑猫,舔着自己的小虎牙琢磨如果弄断它的腿,让它变成一只瘸腿小黑猫岂不是很有趣。

黑猫仿佛知道了他的意图,毫不客气的冲他龇牙怪叫,他龇着牙也正要模仿怪叫,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惊得黑猫跳进黑夜逃走了。

真破坏兴致,皱眉看一眼微信。

小张哥:我在山顶看月亮,月华如水多难得,你也来一起赏月啊~

呵,煮熟的鸭子自己飞进锅里了,盯着那根波浪线,刘昊然脑补出一只浪得扭来扭去的肥鸭……月黑风高正适合杀人越货,既然猫跑了那就换鸭子吧。

小刘咧着嘴气势汹汹的改掉了那个油腻腻的备注,什么作案工具都没带,抬脚就出门去拦车。

张若昀报上来的地址偏僻到司机都不敢去,这都快凌晨了,学生哥你看着年纪真小,不安全,没什么事就别去了,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碰见坏人就没命了……

我他妈是搭了唐僧的车吗。刘昊然觉得如果他将来真的做了连环杀手,那他的受害人们十个估计有八个都是死于废话太多。

这一路确实不近,走了挺久,司机也就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很久,全程魔音入耳,刘昊然搬出约了一帮朋友人多没事这种借口,司机才肯放他下车。

“学生哥啊,要不要我给你联系方式,等下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载你啊,我老司机了带带你没问题的,有事打我电话,这里黑灯瞎火的我给你开灯照着,你放心走啊。”直到刘昊然走远了,热心肠的唐僧还在唠唠叨叨。

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干掉。刘昊然往前走着,踢起一块小石头,狠狠的咬牙。再不快滚我就真动手了。

没等他回头,司机飞快的走了。

张若昀这个傻逼居然真的在山顶认真赏月,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今天刚认识的这个傻逼居然真的赶来了。

“哎呦你还真来了,快来搭把手!”小张正在一个人吭哧吭哧的辛苦搭帐篷,见了刘昊然立刻自来熟的招呼他过来做苦力。

张若昀是有备而来的,帐篷食物睡袋毯子之类的应用之物他准备得很齐全,刘昊然猜测就算自己不来,他也能找到其他人来赏月,这事他一定轻车熟路。

回客栈时刘昊然洗了澡,头发软趴趴的,刘海伏在额头,架了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T恤和棉质长裤,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却能让人心里一动。

张若昀摆出自己的美食和美酒,打算把人灌醉了再好好欣赏,刘昊然也不推辞,打算吃饱喝足了再作案——各自都打着小算盘。

喝酒最好的状态是刚刚上头,没有丧失理智,但又有轻飘飘的快乐,灵魂顶到天灵盖儿,飘到云朵里梭巡四方。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交谈,其实只是张若昀自己在喋喋不休,他喝了酒以后话变得格外多,但他其实不想说,他只想沉默地被人搂紧在怀里,亲吻和抚摸,像坠入海里那样被紧紧包裹起来。

仅仅是亲吻和抚摸就够了,但他不知道如何表达,也不知道如何提起,于是变成喋喋不休。

想着今天的那根烟,他的身子就朝着刘昊然倾斜过去了,刘昊然突然从一颗苹果上抬起头,带着果香的脸还微微鼓着,一嚼一嚼,张若昀手指突然握紧,骨节细微的一响。

他双手往后撑着地板,耸着肩,更显得锁骨峭立。

“你成年了吗?”他暼一眼刘昊然幼稚的吃相。

刘昊然啃干净果核,板着脸丢出去:“我看着像未成年吗?”

“像。”张若昀扯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巴,事实上,他只是恶作剧的把苹果汁弄得刘昊然满脸都是,“你看着像高中生,毕业旅行的吧。”

“……离家出走。”小刘翻个白眼。

大概是月亮的滤镜,张若昀觉得这个翻白眼的小孩儿可爱极了,他再次探身过去,吻住了苹果味的嘴唇。

金色偏光蓝绒线绣成一枚巨大的月亮,美得过分了,于是谁也没想到后半夜它会下起雨来。

那时候气氛正渐入佳境,张若昀喋喋不休讲的故事终于起了作用,他讲别人,讲自己,讲开心的难过的,讲到最后把自己都感动哭了。

哭了好,哭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寻求安慰了。

他的哭泣是悲鸣,他故意的,像是原始的小婴儿的哭泣,因为饿了或不安才会产生这样索求的哭泣,蛮横无理,霸道聒噪。

他才不管这种根本就不动人的哭声会不会把人吓跑,他只是任性的在要求被装进另一个人的怀里,而面前这个苹果味的小男孩被认定身上带着他需要的暖意。

他无数次吻上刘昊然的嘴唇,柔软却干燥,像掺着沙子的牡蛎,有些甜美的腥气。

喝醉酒的人真麻烦。刘昊然没推开他,但抿着嘴偷偷嫌弃了无数次。

不解风情的小杀手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在煮熟的鸭子完全醉倒以后杀他个片甲不留,尚且性冷淡得毫无反应,别说抱一抱张若昀了,他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做过吗,和我试试?”铺垫了那么多气氛,张若昀终于开始切入正题,性冷淡没关系,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小张哥撩不硬的男人,而且看着是个小处男,说不定什么都不会,没关系大不了老子自己动……

鼻息打在彼此的脸上,张若昀的手掌迫不及待的伸过去抚弄着他的背,滚烫的掌心穿透轻薄衣料烫在皮肤上,仿佛也带着酒气。

刘昊然半是好奇半是顺手的抱紧了张若昀,发觉怀里的身体也是滚烫的,他们在接吻,滋味不错,他本能的扣住张若昀的后脑不断地加深着这个吻,怀里的人自觉仰起头,张着嘴顺从地迎接着他的侵入。

柔软的舌尖互相纠缠,小杀手突然喃喃自语:“我还没试过做爱是什么滋味…”

“?”两人抬头对视,张若昀发现对方眼里满满的尴尬,猜到一定是他不小心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你果然是个小处男~”

暧昧的笑声染红了空气,他们在彼此身窃窃喳喳的摸索着,张若昀其实很瘦,他趴着的时候、手撑着地面的时候,身上的骨头是耸立着的,可是摸上去却是饱满滑腻,不见硌手的骨,只有丰润的皮肉。

刘昊然已经确认张若昀一定常做这种事,他对上男人被月光点亮的眸子,轻松找到了氤氲的欲望,这种时候张若昀反而十分安静,似乎太沉溺身体的纠缠,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说话。

一言不发的嘴唇落在刘昊然冰凉的耳廓,叼着耳骨来回厮磨,听见的都是乱窜的呼吸声和几声忍耐不住的短促呻吟,他任由张若昀对他的引诱,眼神清炯,像苍山上的积雪。

雨骤然下了起来,一颗一颗急落,啪嗒啪嗒的打在帐篷顶上,张若昀反应过来之后啐了一声:“靠,就差一点。”

“这种大山,遇到下雨会很危险的,做是不能再做了,搞不好咱们两个还会一起送命呢~”小张摇头晃脑的如是说,声音里不仅听不出害怕,甚至还有一些些兴奋。

就差临门一脚偏偏被雨横插一杠子,两个人只得罢手,胡乱套上衣服坐在帐篷里笑,其实只是张若昀一个人在笑,笑得花枝乱颤哆哆嗦嗦,刘昊然面无表情看着他。

靠,有啥好笑的,搞不好还得陪这傻逼一起死在这里,请老天爷只惩罚张若昀一个人吧,我可没做过亏心事。小杀手理直气壮。

“你喜欢我吗?”

呼一下灭了灯,张若昀的声音响在风声雨声之前:“喜欢的话,就来抱着我。”

我当然喜欢你,我还想杀了你。

刘昊然的手臂在他身上扣紧的时候,张若昀又像没骨头一样依偎过来,下巴抵着男孩的脖子,他喜欢年轻身体上的温度和气息。

“你喜欢我什么啊?”

“……”

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回答,问出口的时候张若昀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哎,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石头很可怜?”他突然指着帐篷外的大山,“这里这里,这些所有的石头。”他光裸的小臂挥动起来,四处指着。

“它们也不知道待在这里几万年了,挤得密密麻麻的,多无聊,刮风下雨说不定还会被夷为平地,还要被所有人踩在脚下,它们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都听见他们哭了,你听,就和这雨声差不多。”

“……”刘昊然抱着他沉默良久,突然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张若昀突然很感激,他表示感谢:“谢谢你没有骂我神经病,你不一样。”

……你是对多少人这么说过了,又是被多少人回过神经病了。

虽然煮熟的鸭子到底还是没被杀个片甲不留,但大理的苍山雪洱海月今晚都看过了,也不算亏。

一夜风雨声,刘昊然总算没有失眠,迷迷糊糊,睡睡醒醒,意识断线了很长一段时间,脑袋埋在睡袋里,手臂伸出来摸摸索索地捞了半晌,没有在身边捞到任何东西。

他探出半个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眯着近视眼发现身旁空空如也。

没有人?煮熟的鸭子飞了??

张若昀掀开帘子的时候,正看见刘昊然从睡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的样子别提有多幼齿,可爱得像个幼稚园小朋友。

“呦,这么早就醒了?”

刘昊然整个人都裹在睡袋里,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这时显得小小的,听到说话的声音,又从睡袋里抽出一只胳膊,虚悬着朝张若昀伸来,在睡眼惺忪的时候无意识的想靠近唯一认识的人。

手臂环上来的时候,刘昊然坐起来,看见张若昀正单手举着他的相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家伙擅自动他的东西,刚抬起手要抢,就听见了快门一响。

抬手时碰到了镜头,拍下的那张照片带着虚晃的影子,模糊的人脸像是一团揉碎的光。

“你在干什么?”

“起来,跟哥一起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