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互殴,但很甜
大概是《无法剪辑的电影》的同款
认识刘昊然是在一场音乐节上,张若昀见到了彩虹。
那时候从live开始就下了一点雨,但是正值盛夏,天热,气氛又很high,大家完全没在意,演出到中间雨停了,张若昀低着头把微微打湿的刘海整理到脑后,耳朵里听到主唱大喊一声:“彩虹!”
一抬头,他看到场地的上方挂起了一道彩虹。
摇滚乐队里长得好看的乐手不多见,那天喊出彩虹的那个乐手恰好算一个。
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音乐节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暗中张若昀摸到后台,正好碰到乐队收拾了东西走出来,迎面走过的时候他和那个主唱心有感应一般,都放慢了脚步,像两条潜伏在深海的鱼。
摸了摸口袋,张若昀趁着昏暗的夜色把一根奶味儿的棒棒糖塞进主唱的手心。
擦肩而过很久了,久到张若昀转身要离开后台了,出门却看到那个瘦高的小主唱原本就要走了,却又打开车门奔下来,从裤兜里拿出什么东西,也塞进张若昀的手心。
黑灯瞎火的,张若昀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记得小主唱一双眼睛黑黑亮亮,脖子上一条锁骨链闪了又闪。
以为也是一颗糖,张若昀没多想就丢进口袋,和一帮朋友喝酒聊天到深夜,回到住地睡前脱衣服,小东西掉了出来,他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吉他拨片。
淡蓝色的拨片,一端因为用得久褪了色,拨片正面用签字笔写着窦唯的一张专辑名:黑梦。反过来,背面是一个新的笔迹,写着小主唱的微信号。
真会撩人。乐手里这么会勾搭的也不多见。
张若昀勾搭过许多乐手,假如果儿也可以是男人,那么他就算一个。
本来嘛,摇滚不过只是一种生活态度,乐手们也不过是人,自然可以聊起来,聊着聊着自然就勾搭了。
总有人乐意从乐手身上挖出点什么,挖个拥抱,挖个贴着对方胳膊合影的机会,挖个联系方式,而那些想挖一次上床的人,从乐手角度叫果儿。
张若昀大概就是其中一个果儿。
乐手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是闪闪发光的,一滴汗珠子的魅力都能被放大无数倍,比如那个可爱的小主唱,张若昀还记得他在台上穿着普通的白T恤,红茶色短裤,脑袋上扣着个小小的渔夫帽,黑框眼镜,乖得像个学生,可拿起话筒开口的时候,感染力强得让人耳朵嗡嗡震响,轻盈有力。
当然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眼镜框都遮不住的高鼻梁,薄薄的嘴唇,下颌被舞台上的强光照出阴影,投在他的喉结上,让张若昀想要再看得清楚一些,最好能看清楚他的脸上有多少颗痣,他的身上有多少个伤疤,看清楚他眉眼里有什么悲喜。
这样的小男孩儿最有意思,左脚一步是小孩儿,右脚一步是大人,压在人身上的时候像个野蛮的小狼,把修长的手脚蜷缩起来又会变成一只无害的小狗儿。
不过他知道那个小主唱也在看他。
刘昊然的勾搭光明正大,拨片不是他的,是他随手从吉他手那边拿来的,这是吉他手进乐队以来换的第二十三个拨片了。
还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他就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太看重的他不想拿出来,太垃圾的又拿不出手,没带什么可以随便送人又显得格外有格调的东西。
台下几百人,下着雨的live,他一边互动一边盯上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长得极为出色,雨停的时候舞台上关了镁光灯,挂起一道长长的彩虹,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抬起头看向舞台,小主唱得以看到了那人的脸。
居高临下的位置看的清楚得多,一双下垂眼配着圆润润的嘴唇,鼻尖上一点小小的痣,让人过目难忘,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他眼里好像存着一汪月亮。
博尔赫斯写道: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张若昀的眼睛里就有这样的情绪,那双睫毛丛生的眼睛在安静时显得格外忧愁,让刘昊然下意识想到的不是相识,而是离别。
后来刘昊然读到一本书,那上面写,无论在什么地方,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是爱上他了。
后来顺理成章的,他们加上了微信,他邀请张若昀来看他的另一场在重庆的livehouse,那人推三阻四,怎么都不肯答应。
“你会来吗?”
“不一定,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张若昀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去的,正巧那时候没有别的乐手与他纠缠,他故意晚了一会儿,挑了一个离舞台很远的位置,远到他以为刘昊然应该不会看到他。
再后来,乐队退场,全场喊安可的时候,张若昀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到手机上刘昊然发来的消息:好看吗。
还没等他回复,乐队就又重新上场了,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小主唱又属于台下的每一个人了。
张若昀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乐手,舞台会为他们披上星光,他想亲吻那些打动过他的乐手们,想知道他们在床上的样子。
livehouse结束之后,他们在长江上喝酒,在一棵树的露台上观了夜景,沿着长长的台阶走下来的时候,张若昀蹦蹦跳跳的唱起了《Don’t Break My Heart》,他站在最下面的一层台阶上,仰着头向刘昊然伸出手,他的嘴边有一枚细细的唇环,据他自己说,他只有那一个银环,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耳环,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唇环。
那时候歌词正唱到“只是记得你我彼此的承诺,一次次的冲动”。刘昊然笑了笑,拉住了张若昀的手。
后来在不同的城市睡过几次,他们住在不一样的出租屋或者民宿,有时候条件甚至差得令人发指,走廊的墙面全部剥落,潮湿的拖把和枯萎的盆景堆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灰尘的陈旧味道。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爱人一样,终日你侬我侬,一起去很远的放映厅看外国文艺片,一起在床上地板上打滚儿,仿佛两只嬉闹的柴哈,而张若昀也终于看清楚了刘昊然,他身上有三处纹身,其中一处在耳后,纹着一个开着玫瑰花的小星球。
张若昀多得是办法去俘获一个人的心,比如在自己的耳后纹上星球上那朵玫瑰。
纹的时候张若昀是自己去的,纹身师是他多年的好朋友,朋友瞧了瞧位置,说了句:这地方?那这次以后恐怕没那么好洗掉了。
知道张若昀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的时候,刘昊然是陪张若昀去一场livehouse,乐队是他在音乐节后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不熟悉的一个,最后响起一首歌的时候,张若昀笑得十分得意。
“以前他还没听过这首歌,说是不感兴趣,还是我教给他的。”笑的时候他这样说。
张若昀耳后那个纹身再也洗不掉了,因为它被刘昊然用烟烫出一个疤。
当然,刘昊然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在他猛的把张若昀摁在床上的时候,张若昀就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男孩儿瘦削的脸立刻红肿了起来,再也看不到他脸颊上那一串颜色浅淡的小痣。
多少个前任都不至于打起来,只是张若昀说不清是浪荡还是随性,那次livehouse之后,他背着刘昊然同曾经分开了的乐手再续前缘,虽然只续了一晚上。
他本来也就打算只续一晚上,他对乐手的热情只能持续这么久,那些舞台上的天才,不适于拉入凡尘,变成朋友或是男朋友,甚至于仅仅是床伴。
可是他又上瘾一般喜欢追随,性爱或许也是贴近灵魂的一种方式,他只想亲近他们,与他们做爱。
他的情欲是黑夜中的潮水,汹涌盲目,但是并不肮脏,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他的皮肤,他的头发,他的手指散发出来。渗透在空气里。消失在时间里。
被烟头烫伤的滋味张若昀第一次尝到,不仅仅是这一下尖锐的疼痛,耳后的皮肤细嫩单薄,这一下瞬间让他的耳朵像浸入水底,疼得听不见声音。
至于刘昊然,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打,青春期叛逆的时候不知道打过多少架,也曾经拿吉他给别人脑袋开瓢,可打得像张若昀这么理直气壮的他还没见过,明明是出轨的人做错了事。
“出轨?去你妈的,老子答应做你情儿了吗?”
“对,你不是,你只是个婊子!”说话间他又被张若昀扇了一耳光。
“艹,我就是这个样子,你他妈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滚!”
张若昀一边与他对骂着,一边挨了刘昊然一拳,他不甘示弱的反击,抬腿就踹上刘昊然的腰胯,疼痛之下他的力道几乎是狠戾,鱼死网破的时候谁也别想从张小爷这里讨走一点儿便宜。
分不清互殴持续了多久,只记得打得最狠的高潮是因为门铃被摁响,同城快递送来一束鲜花,玫瑰花,是那个再续前缘的乐手送来的,这一下点炸了刘昊然紧绷的神经,攥紧的手上青筋暴起,张若昀的眼角出了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刘昊然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介意,介意他想要的东西被别人碰过。
别和摇滚乐手谈感情。
为了那舞台上比萤火虫的屁股要亮一些的光环?不值得,他们连自己都打理不好,更没空调整好心态好好去爱一个人。
刘昊然最初,甚至到如今,都没想过他要好好去爱张若昀,只是除了这个人,他不想再和别人睡,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张若昀好看吧。
他喜欢和张若昀在一起的日子,他家庭条件不差,玩乐队也和其他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一样,只是认识张若昀之后,他总装作没下顿可吃,借口到张若昀身边蹭饭。
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还没有遇见张若昀的时候,他总是在半夜饿醒,挣扎很久还是掀开被子,光着身子在家里找吃的,冰箱里除了泡面就是啤酒。偶尔运气好找到一盒奶味儿的布丁,吃光之后还是饥饿,他就含着布丁里的小勺子入睡。
“若昀若昀,我饿了。”每次这样放软声音说出这句简单的话,撒着娇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张若昀就会勾起嘴唇笑笑,摸一摸他毛茸茸的
的脑袋,然后去为他做一顿饭,等他吃完饭之后再和他算这一顿饭要多少钱。
张少爷家里条件不比他差,不缺这点儿银子,只不过是在告诉他:你从我这里讨不到便宜。
或者还有一点小小的挑逗,每次算完饭钱的账,他就会借故把他的若昀摁在床上再把账算回来,这个时候他们又像极了一对爱人,甚至夫妻,过着平凡又非你不可的生活。
所以他不开自己的好车,把自己在各个城市的房子都租出去,名牌衣服全都送了乐队的朋友,在张若昀面前装作一无所有,和他一起骑着自行车在京城里转圈,一起跑去野湖边钓鱼,有一次张若昀非要在钓鱼的船上做一次,完事穿衣服的时候他们的头发里都藏着鱼的鳞片,身上的腥气好几天才散。
冷淡的那个人,必然会服从于肉欲的那个,主动的服从就是主动的追逐,天性告诉他应当拒绝,但他却发现自己在跟随。
他恨这种本能般的跟随。
那个乐手送来的玫瑰花被刘昊然狠狠摔在张若昀脸上,带着这股恨意,他把人摁在散落一地的玫瑰花上做爱,他们身下压着的花瓣是前一段性爱的余韵,被互相磨蹭的身体揉碎,散发出颓靡的香气。
他们都受伤了,玫瑰花刺和破碎的玻璃杯把他们的皮肤划出无数小伤口,刺痛,但没人在意,他们互相舔舐,在这个瞬间都不想保护对方,只想让对方受伤流血。
他们以前也吵过架,因为张若昀的漫不经心。
刘昊然像头发怒的野兽一样歇斯底里,张牙舞爪地扑到张若昀身上,幼稚的在他身上咬出许多痕迹,一边咬那嘴唇还一边嘟囔“这样你总该记得想着我了吧”。
他喜欢把舌尖探进张若昀那个小小的唇环里,如果唇环不在,他就会用舌尖去舔弄孤零零的唇洞,仿佛想在那个位置撕咬出一个豁口。
“好好好,记着,嘶,你轻点儿……”这时候张若昀嘲讽的表情刘昊然看不到。
其实并不怎么爱,这样的闹腾是有私心的,好比要遗弃一只狗,就算想丢了它,眼见它跟着别人走了也会心有不甘——刘昊然这样判断自己的失常。
他租出去的房子,一大部分都租给了那些在livehouse上勾搭他的人。
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但是他不介意那些人短暂的来过。
一场live下来发现一个中意的人是很正常的,他会在演出安可的时候去观众席跑一圈,悄悄捏一捏那个人的脸颊,等live结束,出门的时候,八成就会看到那个人等在出口的地方。
不管那个人是谁,刘昊然都可以把他们带进家里,让他们睡自己的床,吃自己抽屉里的坚果,在清晨起来的时候穿自己的大T恤,看那些人的双腿在衣服下摆晃来晃去——都没有张若昀的腿那么漂亮,那么骨肉匀称,他大腿根还肉乎乎的,最适合印上牙印和指印。
那些人总会翻看他的东西,例如床头的照片,他们会看到照片上那个鼻尖一点痣,笑得眼睛弯弯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印着海贼王的T恤,尖尖的脸笑起来格外饱满润泽,像一颗透红的果子。
刘昊然给张若昀拍了很多照片。
有些钱的人玩摄影不奇怪,他不只拍笑着的张若昀,还拍过张若昀只穿着内裤趴在他床上的照片,黄昏的红光透过窗帘照在张若昀光裸的后背上,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线。
还有一次他们在海边喝酒,张若昀突然在刘昊然正给他拍照的时候站起身跑进了海水里,就这么一直往前跑,似乎身后若没有人拉住他,他便要这样一直跑下去,把自己沉没在海底,照片上只留下他抓不住的背影。
刘昊然心里一急,站起来就要跟过去,偏偏这个时候,张若昀回头了。
他被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就那么转身朝刘昊然跑过去,他笑着,在微微带着海盐味道的海风中扑进男孩儿的怀里,仰脸看他,那时候仿佛这个男孩儿只属于他,男孩儿的眉眼里有一整片海水的爱意和冷漠。
和他在live上一样,张若昀就是这样迷上他的。
live上无论是唱歌或是敲鼓弹吉他,张若昀看他的眼睛,觉得他早就不在台上,不知道心飞到哪里去了,似乎只剩下冷淡的躯壳,可灵魂漂浮在livehouse上空,是炽热的。
绝望之下的希望最动人,冷漠之下的温度最让人想触碰。
动过第一次手,第二次就自然而然,他们把车开到一片枯黄的草地里,张若昀先给了刘昊然一拳,男孩儿刚刮了胡子,下巴和嘴唇上微青,用力之下拳头感觉到浅浅的胡茬。
他们扯平了,张若昀终于发现上次那个狠狠谴责他不忠的刘昊然也是个堂而皇之的骗子罢了。
他觉得自己是在生被骗的气,这个该死的小主唱自己也在房子里养着别人,却还打他,谴责他出轨,真是不可理喻。
他想像上次那样,点起一根烟,可是荒草地风太大,每次火苗都被风迅速吹散,怎么都点不着,他发狠起来什么都不顾,随手甩了烟,抬手就揪下了刘昊然耳朵上的银环,那是他的,他亲手为刘昊然戴上,现在亲手取下来。
暴力的撕扯让刘昊然的耳洞瞬间红肿流血,他们一边撕打一边扯掉对方的衣服,刘昊然还试图用衣服把张若昀的手脚都捆绑起来。
他们试图剥夺着对方身上属于自己的一切。
张若昀生日的时候,正好是一次livehouse,那是个混搭的音乐节,刘昊然指挥乐队的哥们儿一起,在台上朝台下散了许多块巧克力,用贝斯吉他和鼓给张若昀奏了一次朋克版的祝你生日快乐。
张若昀没忍住冲上台拥抱了刘昊然,给他的小男孩儿一个带着巧克力味儿的吻,那天晚上,他又在床上取下自己的耳环为刘昊然戴上,像是把最得意的作品做上了标记。
刘昊然知道那个耳环对张若昀的重要性,从不离身的东西一定是有意义的,而这样东西现在在自己耳朵上,他近乎虔诚的去亲吻了张若昀耳后的伤疤,颈后的新纹身。
是他们两个人的新纹身,都在颈后,纹着一行手写体的潦草英文:Silence,是刘昊然为张若昀做的一首曲子。
他们有时候会一起洗澡,刘昊然把张若昀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的脚背上,像承载了他整个人一样,低下头去抚摸他柔顺的脊背。
张若昀也很瘦,可是他的瘦并不见骨,这具身体无论哪里都温润圆滑,刘昊然爱极了触摸它,也爱极了为它拍照。
所以更多有幸住在刘昊然房子里的人会认得张若昀,有幸在遇到张若昀的时候对他透露出自己的幸运,张若昀根本不在乎刘昊然,他只在乎自己被骗了。
摇滚圈里乐手们总会讨论,什么样的果儿才最让人心动,刘昊然看了很久群消息,最后发出一句:无论他和谁在一起,他也谁都不放在心上。
这一句在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回复道:没错,不会问你以后怎么样,会不会想他,会不会爱他,喜不喜欢他,这样的最迷人。
又有人说:一个果儿罢了,谁会去追着果儿,吃得到摘不下。
会啊,比如我。刘昊然心想。
那天过后,是一整个没有见过面的冬天,刘昊然离开京城,跑去上海,上海冬天的阴冷常常会持续很长时间,在某些时候寒冷几乎足以让人丧失对生活的美好希望。
在那段日子里刘昊然写出了许多歌,曲风越来越激烈,丧得声嘶力竭,其中一首是改编自老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而他的那朵云已经隐匿了一整个冬天。
初春的某一天,刘昊然的微信响了。
那天的阳光非常好。金色的阳光似乎能穿越胸膛,抚摸到僵硬的心脏。如同一次重生。
“走,陪我买CD去。”张若昀这么发来消息。
那时候刘昊然正有一场在香港的live,他被主办方的化妆师折腾出一副港仔的模样,收到微信的时候他正在后台卸妆,没擦干净脸上的粉底就扯了外套跑出去,出门却没有见到人。
好像是在故意逗弄他,张若昀一定要等他出现了才姗姗来迟。
他从刮着风的黑暗里走出来,穿了身简单的黑T长裤,手指上戴着两个夸张的戒指,和他耳垂上的耳环一起在黑夜里像钻石一样闪耀,让刘昊然想起港乐里唱的深夜港湾,今夜最冷的风吹在身上,可千串霓虹映在他眼里,勾起刘昊然心里的千头万绪。
男孩儿脸上还带着残妆,像沉浸在梦里,他的嘴唇live时涂了浅色的口红,这时候被他随手抹掉,有一丝留在嘴角,像一抹血迹。
那天他们去了旺角弥敦道的一家二手CD店,店里的墙壁被刷成苍绿色,墙面上有黯黄的雨迹,贴着经典的歌手海报和几束干花,无数CD堆放在架子上,有种繁华之后的杂乱。
回想起来刘昊然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张若昀明知道他喜欢什么CD,却故意不买给他,只是好像随意的从架子上抽了一盒递给他:送你。
那盒CD丢失了封皮,只有盒子上艳粉的颜色,用手写体写着“讨好自己”,94年的版本早就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只卖了49块钱。
出门回宾馆,刘昊然在路灯下摸出那盘CD,打开盒子,从里面掉出一张艳粉色的纸,是以前的CD封面上撕下来的,背面写着一句:
深爱过谁一天可抵上一岁。
刘昊然告白的时候,张若昀回他一句:“靠,你神经病吧。”
他听到自己仍旧抱紧了怀里的人说道:“我喜欢你,认真的。”
神经病,摇滚乐手对一个果儿说认真的喜欢,谁会信,可是刘昊然却像真的收了心,他规规矩矩的在live上唱歌,把房子里住着的那些人都赶出去,他像个对主人一往情深的小狗狗,耷拉着一双眼睛,每天盯着张若昀。
在他变成情圣之后,张若昀反而开始腻烦他,就当是旅行,收拾了包,开始四处乱走,像贼躲条子一样躲着他,可是张若昀再也没有和谁胡乱勾搭,他一直是一个人。
刘昊然从善如流,也开始收拾东西跟着张若昀,最开始是在国内,后来跑到其他地方,他死皮赖脸的蹭进张若昀住的房间,被赶下床也要打地铺,在异国的小酒馆里唱歌赚钱,用一天的薪水给张若昀买一份面包一束鲜花。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张若昀很无奈。
刘昊然跑上旁边人群聚集的广场,那里有一个乐队正在弹奏一首The End Of The World,刘昊然凑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乐谱,拜托了一圈人,最后站在话筒前。
“《Silence》,to my lover。”
张若昀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歌词,他听到刘昊然用歌声回答道:
我给你一束荒郊的黄玫瑰,
在你耳边挂上银制的月亮,
我心里为你燃起永恒的烟火,
直至这世间万物都静默。